貴婦 and 老爹 的奇幻之旅...

 
在上個學期，同學的知道有烹兔肉的課程，上課當天一部分的同學已經自動告假。難得冷清的廚房，配合上講話很戲劇性的韓國主廚，似乎預告了一個即將上演恐怖戲碼。講過主廚的初步講解之後，接著終於輪到高潮的時刻，在主廚掀開裝著兔子的箱子那一刻，終於有人潰堤了。兩三個女生，斗大的淚珠從臉龐滑落；部分男生幸災樂禍的訕笑著。看著泡在真空密封袋的兔子，周邊圍照著血水，身型就像被淹死的小狗，浮在水面上，連吃以吃狗肉為習的韓國同學，也倒退三分。主廚看到這樣的畫面也慌了，答應幫那些潰堤的同學解剖大體，但是還是有一位女生決定自己處理，看著她邊割大體邊哭的畫面，有說不出來的惆悵(後來她退學了，可見傷害有多深)。
 而立志要專研法式廚藝的我，雖然謂為貴婦，但小時候當村姑時，看著家中大人殺雞、殺鴨、剝蛇皮，心裡質素還算撐著住。這道菜重點是，要把兔子背上的里肌肉完整卸下來，因為中間要包蒜泥和新鮮鼠尾草(sage)，外面再包豬油網(caul)，接下就簡單的煎上色之後，最後放進烤箱烤熟。食用時，在搭配濃縮牛高湯(Glace de Viande) 做成的醬汁。

這學期除了一週兩次的烘培課，還有一整天catering的廚房實做的課，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因為學校離貴婦的豪宅(好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除了要搭那總是delay地鐵還要走一段快十分鐘的室外路；記得今年一月接近零下15度的大風雪，那一段路差點讓我快”往生”。
 
將近九小時的課，真是體力大考驗，加上太早起床的原因來不及吃早餐，有時候血糖太低，有時候邊切菜備料的過程，就偷偷把食材往嘴裡塞，也顧不及貴婦的形象。因為這是外燴菜單，強調豐富性，所以一堂課往往有十種recipe要記，很多菜名都不是英文，chef在講解的時候，往往是一頭霧水…多虧我的雷絲邊(lesbian) 好友的協助，才稍微清楚些。

等了九個多月，學生工作簽證到手了，是開始賺錢貼補家用的時候。投了幾封履歷，但到面試那一關，都被打了槍。最大的原因還是無法配合店家的schedule，一星期上四天課，所剩時間不多，最後透過學校chef牽線，終於找到一份part-time的工作。利用下課後的兩個半天，去廚房學學經驗也挺好的。這是一間典型北美小酒館餐廳，下班喝酒聊天並佐食一些典型北美下酒菜，例如：煙燻烤肋排、烤雞、漢堡薯條等等。雖然菜單種類不多，因為強調純手工，在廚房有很多準備工作。菜鳥的我，粗重的工作當然是落在我身上，所以常常一下午，殺了30隻雞、裁切十箱豬肋、細切十斤洋蔥(大哭一場的時刻)、準備五斤的醬汁、炸50斤薯條…。好險老娘早期也是個陽光運動美少女，偶而也上健身房舉舉啞鈴，勉強可以應付。已經在那工作兩個多月，今天終於有菜鳥來報到，有一種媳婦熬成婆的感覺!
 
支持我在那邊繼續幹粗活的動力除了money先生的魅力外，另外還有可愛的熊叔熊哥可以欣賞。起初走進店裡時，gay達就一直叫；心裡一直困惑，為什麼老闆跟店裡走動的員工都留著絡腮鬍配著小肚子，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後來從chef跟其他廚子聊天當中才知道他們都是gay。從此之後，在切洋蔥淚流滿面時，總幻想有人會從後面熊抱安慰我，呵呵~回頭想起來，熊老闆見到我，一口答應錄取我，莫非我也被他視透；雖然有人叫過我小熊，但自覺跟熊族相距甚遠(或許是隻母熊也說不定)。

來加拿大半年多，最令老爹驚豔的是這裡大自然的變化(當然各國"佳麗"也是很令人驚艷啦)。天氣雖然冷吱吱，但四季自然景觀的更迭，是上天賜給這個高緯度國家最美麗的禮物(除了油砂之外)。其中，秋天的楓紅當然是經典，而甜而不膩的楓糖漿自然也成為特產，難怪這個國家要以楓葉作為國旗。和短暫的櫻花一樣，楓葉的賞味期限並不長，要抓住最艷紅的時機其實頗為困難，而且一遇颳風下雨，全給掉地上了。所以就如同日本有櫻花前線一般，這裡也有人專門在做各地楓紅的統計，計算由北到南楓葉轉紅的程度，有多少比例已經落葉等，提供賞楓人士參考。今年適逢暖冬，冷得較晚，所以楓紅比較晚報到。趁著期中考完的感恩節long weekend，幾個當地的朋友約了老爹和貴婦前往多倫多北方的一個賞楓名所­-Muskoka(馬斯科卡)，去體驗一下這裡的楓紅到底有多麼的名不虛傳。

最近台灣興起一陣到海外學廚藝的風潮，據調查法國藍帶廚藝學校(Le Cordon Bleu)的國際學生中，彈丸之地的台灣，卻占了第三高的比例。或許沒有移民的考量跟同志這個身分，或許我也會選這些金字招牌的老店，當起Julia Child的學弟。回到現實，將近念了三個學期，現在介紹我念的喬治布朗學院(George Brown College)的廚藝課程，應該還算客觀。

一般人想像貴婦應該都喜歡喝個下午茶配個精巧甜點，度過一個優閒的下午。其實我是很台的，平常不太嗜吃甜食，或許一盤鹽酥雞加一杯微糖的冰紅茶，較中我的意。出生在庄腳的我(對，貴婦本來是個村姑)，飯後甜點就是一盤水果，非常簡單；但是在北美的阿豆仔，幾乎都在圍繞著媽媽烘培蛋糕或餅乾的氛圍下長大，或是多多少少都有做餅乾當作party伴手禮的經驗。 
上了兩個學期的烘培課，做過許多甜點、蛋糕和麵包，大概只有麵包比較喜歡，記得小時候超愛吃肉鬆麵包，鬆軟的的麵包配上鹹香的肉鬆，一想到就有幸福的感覺。在課堂做過這些點心之後，才恍然大悟，北美心血管疾病那麼盛行，是有原因的；每次看見食譜奶油跟糖的比例，嚇死仁~今天做了Brioche麵包，算是最經典跟盛行北美重量級增肥麵包，超高的奶油跟糖比例，配上cinnamon，烤完吃了一口，那滑順不乾澀的口感，是會口一接一口的，好險外氣溫接近零度，等一下去吹一下冷風，消耗一下熱量，貴婦還是要顧一下身材，呵呵…

去年貴婦回到台灣，一進家門就哭了起來，應該是太久沒看到老爹帥氣的臉龐吧，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一個人在異鄉積壓許久的情緒一次爆發。老爹馬上給他一個緊緊的擁抱，而餐桌上早就擺好剛買來的向日葵，並掛上療傷系的卡片，讓貴婦感動不已，接下來當然就免不了小別勝新婚的G片場景了…  
 
這次貴婦除了回台灣當慰安婦之外，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就是準備拍婚紗。其實這一切都是貴婦的主意，因為老爹不太喜歡拍照。而且之前在街上連搭個肩都會覺得彆扭，想到要兩個人要在戶外擺pose裝恩愛，除了可能會嚇到路人之外，攝影師會不會也覺得彆扭，心中還真有點不蘇糊。不過對同志而言，人生中想和一個人拍婚紗照的衝動比性衝動的機率可能要小上幾萬倍，就當作抓住青春尾巴的紀念吧。但是問題又來了，要走什麼樣的風格? 既沒有鬍渣熊的粗獷和野狼的豪邁，也沒青春的肉體可露，最後只好選擇走”假文青”路線。台灣的婚紗產業真的很發達，服務也很專業(很會把A拍成B)，重要的是絲毫不會因為你是同志就有差別待遇，從這點來看，台灣還真的滿gay friendly。就這樣，貴婦與老爹換上了西裝，臉上裹上厚厚的粉霜，進了攝影棚拍了人生的第一組婚紗照。P.S.因為克服不了心理障礙，二來是成本考量，所以選擇不出外景。雖然有應攝影師的要求有在中山北路的小巷弄中彆扭的小拍了幾組，最後還是因為太ㄍㄧㄥ了不好看全給刪了。  

 
世事難料。昨天CIC(加拿大移民局)縮減國際學生的移民資格，今年初才說要替國際學生廣開大門，如今風雲變色…我剛好中箭落馬，班上的一堆韓國同學，簡直快瘋了。昨天一整個失眠，早上天還沒亮，眼睛就瞪著大大的。現在唯一的希望就等老爹從醫學院畢業之後拿到聘書，還是有機會移民，不然就是我改嫁給當地猛男(老爹一定很高興終於擺脫了我…唉…)

貴婦其實一直都是個行動派，說走就走了，比計畫的時程早了一整年。留下孤獨老爹在台灣，還找不到未來到加拿大的方向。雖然換到一個輕鬆一點的工作，但老爹年紀不小了，在工作後還要重拾課本，準備語言和學歷認證考試，實在是件苦差事，而僅剩的時間卻又只能留給巨大不確定感。常常用Skype跟貴婦聊以慰藉，卻彌補不了距離帶來的不安全感。不禁恍然大悟，以前看似平淡生活中的小確幸，午後在公園散步的閒適、喝下午茶的慵懶、冬天泡湯的暖意…竟都變得如此得之不易。
剛到加拿大的貴婦其實也好不到哪去。語言學校的課程難度頗高，貴婦上得哀哀叫，在台灣的老爹怕貴婦過不了關，恐怕無法如期入學(其實是怕多花錢)，只好常常兼做”代工”和家教。更糟的是，貴婦在寄宿家庭被歧視、在希臘餐廳打工被abuse….都是貴婦始料未及的! 就在貴婦出國後的半年多，兩人忍耐瀕臨極限的時候，老爹終於花錢買了機票讓貴婦回台灣當了一個月的慰安婦。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內心對平凡幸福的渴望竟是促成老爹上演為愛走天涯的最終推手。

原本養尊處優的貴婦，怎會選擇充滿油煙的廚房當作未來的職業，說來話長。在公立小學近任教8年的我，從外人的角度或許還挺羨慕的；穩定的薪水加上每年近三個月的寒暑假。一開始任教的頭幾年，的確滿腔熱血，也很享受跟學生互動的感覺，即便有許多鳥事要處理，大多來自體制上的要求、形式主義作風，例如：配合政令的宣導教學，記得有一年校長招集全校師生到禮堂，進行「反霸凌」的宣導，其實就是大家就呼呼口號而已，很像紅衛兵宣誓效忠毛澤東的畫面，現在想起來還是很荒謬。最後這些鳥事的確是壓倒駱駝最後一根稻草，但本身學藝術創作養成的反骨性格，在每日面對同樣的工作內容多年之後，造成嚴重的倦怠感。所以在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從返藝術創作之路」，回憶起大學待在工作室沒事就摸摸陶土，跟有志一同的朋友談談美學，雖然口袋空空，但精神生活卻很飽滿。但自從任教之後，即便以榜首之姿考上藝術研究所，但要兼顧教學工作及創作，創作這檔事卻成了負擔。
 
辭職之後，一邊準備英文考試，同時間也著手申請學校事宜。在跟大學教授討論之後，放棄到國外念藝術博士的念頭，因為平均五年的修業年限，口袋要夠深；加上國內大學教職缺早就飽和，這樣投資報酬率太低。後來為什麼選擇廚藝這條路，部分原因當然是自己愛吃，在假日跟一群酒肉朋友吃吃喝喝，好像成為在台北生活的必然型態，”吃東西”儼然成為一個心靈的出口…看電視這麼多美食節目，似乎台灣人愛吃是天性。另一方面，廚藝其實某個程上，跟藝術創作的過程相當類似，只是用的媒介不太一樣，每次到誠品翻開外文書區的食譜，每本都像藝廊出版的畫冊，照片上的每道菜如同藝術作品一樣精緻，在加上廚師的故事，跟藝術家的作品集沒兩樣。當然還有些加上自己浪漫的想像，希望自己成為下一個"波登"或是"魔法廚房的奈潔拉"啦!(其實老爹，都說我只想成為一位專業的廚娘，繼續當貴婦)